紅葉狩：把散步當成狩獵的日本之秋
比「物哀」更古老的，是「紅葉狩」——もみじがり。
比「物哀」更古老的，是「紅葉狩」——もみじがり。這個詞裡藏著日本人一個可愛的心機：貴族認為徒步遊蕩有失體面，於是把賞楓說成「狩獵」，用一個狩獵的動詞，包裝一場其實只是散步賞景的活動。奈良、平安的貴族踏入山野，鋪席、飲酒、詠和歌，把紅葉當成一頭被追逐、被凝視、最終被詩句捕獲的獵物。《萬葉集》裡百餘首詠秋之歌，寫的多是「黃葉」而非「紅葉」，直到唐代白居易的詩風東渡，「紅」才染上了日本人的秋天。
這場貴族的雅興，花了將近一千年才走進尋常百姓的生活。文政十年（1827）出版的《江戶名所花曆》裡，記著江戶人最愛去的賞楓地，包括真間山弘法寺、滝野川、海晏寺、目黑不動，庶民們天未亮就出門，只為在城外的寺社林間，補上貴族們早已享用多時的那一嘆。小津安二郎後來把這種對季節流逝的凝視，搬進了《秋刀魚之味》與《東京物語》裡：不特寫落葉，只是讓鏡頭靜靜停在窗外的樹梢。
千年之後，「紅葉狩」的狩獵性質早已成一場全民的季節朝聖，氣象廳每年發布「紅葉前線」，精準到日期，像在追蹤一頭正在南下的獸。而星宇的航線，恰好也沿著這條看不見的獸徑，由北向南鋪展：從全日本最早見紅的北海道，一路南下到楓葉最後燃盡的熊本菊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