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路上》的起點:垮掉的一代舊金山地圖

1950年代,當美國在做郊區夢,舊金山北灘的義大利移民區裡,一群作家選擇清醒。美國小說家傑克·凱魯亞克在這裡找到了容許失敗的城市:便宜的房租、願意賒帳的酒吧、不趕人的書店。七十年後,他留下的迴聲仍在。

04 April, 2026

第一次走進傑克·凱魯亞克巷,多數人其實是迷路了。

 

從哥倫布大道拐進這條窄巷,原本只是想找捷徑通往華埠,卻發現腳下的人行道鑲著詩句:「The air was soft, the stars so fine, the promise of every cobbled alley so great...」這是傑克·凱魯亞克寫的,關於那些在小巷裡遊蕩、喝酒、爭論詩歌的夜晚。

巴布·狄倫說他的歌詞受凱魯亞克啓發,這個作家影響了後來的嬉皮運動、搖滾樂、公路電影、背包客文化,現在跟著星宇航空的腳步,我們探索舊金山的深度一面。

 

巷子一頭是城市之光書店(City Lights Booksellers & Publishers),另一頭是Vesuvio Café。兩者距離不到五十公尺,但在「垮世代」(Beat Generation)眼中,這段距離是從清醒到微醺、從閱讀到爭吵、從孤獨到喧囂的完整旅程。

垮世代的城市哲學是:不走大馬路,專走小巷弄。因為小巷裡有更多非預期的相遇。

 

傑克·凱魯亞克Jack Kerouac(1922-1969)是美國「垮掉的一代」(Beat Generation)代表作家。1957年出版的《在路上》記錄他與友人橫越美國的公路旅行,以即興、節奏感強烈的文字捕捉戰後青年對自由的渴望與對主流價值的反叛。

Vesuvio的窗邊位置永遠有人坐

「傑克·凱魯亞克巷」在2007年才正式命名,但它存在的意義遠早於此。在沒有名字、沒有詩句、只是一條髒兮兮後巷的1950年代,凱魯亞克和他的朋友們無數次穿過這裡。 今天穿過巷子來到Vesuvio Café。這間1948年開業的酒吧是垮世代的客廳。凱魯亞克幾乎每天下午都會來,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,點一杯威士忌或廉價紅酒,看著哥倫布大道的人來人往。

 

酒吧老闆Henri Lenoir後來回憶:「傑克不是來喝酒的,他是來逃避成名的。」 1960年,《在路上》出版三年後,凱魯亞克已經是全美知名作家,但他厭惡這種名聲。媒體把他塑造成「垮掉的一代代言人」,年輕人把他當成反叛偶像,但他只想安靜寫作、喝酒、聽爵士樂。那年他來舊金山,約了作家亨利·米勒在Vesuvio見面。結果凱魯亞克在酒吧喝到爛醉,完全忘記約會,米勒在隔壁的城市之光書店等了兩小時後離開。這個故事後來成為文學圈笑談,但也暴露了凱魯亞克的困境:他寫的是「在路上」的自由,但自己已經被困在名聲裡。

 

週末的Vesuvio已經被觀光客佔領,但如果在週間下午三點走進去,仍能看見幾個老酒鬼安靜地坐著,沒人趕時間。酒保不會跟你寒暄,你點什麼他就給你什麼。這種「不假裝親切」的冷淡,正是老派酒吧的尊嚴。

 

義大利咖啡館裡的午後歌劇

從Vesuvio往北走三個街區,就到了Caffè Trieste。這間1956年開業的義大利咖啡館是北灘最後的波西米亞據點。凱魯亞克常在這裡寫作、讀報、觀察義大利移民家庭的互動。他在《Big Sur》裡描寫過這間咖啡館的場景:老太太用義大利語吵架、年輕人在角落下棋、義式咖啡機發出蒸氣的嘶嘶聲。

 

Caffè Trieste至今保持著1950年代的樣貌。牆上掛著泛黃的義大利海報、歌劇明星照片、老闆家族的黑白合影。吧台後方那台咖啡機已經是老古董,每週六下午,老闆家族會在店裡現場演唱義大利歌劇,這個傳統從開業至今從未中斷。

 

這裡從來不是文青咖啡館。沒有Wi-Fi密碼、沒有插座、沒有燕麥奶。你點一杯卡布奇諾,老闆會順手倒一小杯grappa(義大利渣釀白蘭地)放在旁邊送你喝。美國導演法蘭西斯·柯波拉據說在這裡寫了《教父》的部分劇本,但更多沒沒無聞的作家在這裡耗掉整個下午,什麼也寫不出來。

公園長椅上的多重時間

 

華盛頓廣場公園是北灘的心臟,一個不大的街區公園,被哥倫布大道、榛子街、市德頓街、聯合街包圍。公園中央是草地,周圍是長椅和樹。聖伯多祿聖保祿堂的白色雙塔聳立在公園北側,是北灘最醒目的地標。 凱魯亞克常在這個公園的長椅上坐著,觀察義大利老太太餵鴿子、小孩踢足球、流浪漢睡覺、中國移民練太極。在《在路上》裡,主角Dean Moriarty在舊金山的許多場景就發生在這個公園周邊。公園對凱魯亞克來說不是「風景」,是社會學田野——不同族群、不同階級、不同年齡的人在同一個空間裡各過各的,互不干涉但也不隔絕。

 
 

華盛頓廣場東北角有一間Mamas餐廳,以其傳奇的早餐而聞名,經常需要排隊,等待時間很長。

隱密酒吧裡的航海廢墟

從華盛頓廣場公園往西走進小巷,在William Saroyan Place 12號,有一間門口沒招牌的酒吧「Specs' Twelve Adler Museum Café」。這間1968年開業的酒吧比垮時代晚了一些,但繼承了那個時代的精神。

 

老闆Specs本人是傳奇水手、收藏家、說書人,他把酒吧佈置成私人博物館:牆上掛滿航海文物、部落面具、老照片、詩人手稿、陌生人留下的明信片。天花板吊著船舵、魚叉、生鏽的船錨。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,但沒有標籤說明。

 

 

 

凱魯亞克晚年(1960年代)來舊金山時會來這裡,因為這裡比Vesuvio更安靜、更少觀光客。他喜歡Specs這個人,粗魯、博學、不在乎名聲。Specs從不問客人做什麼工作,也不會因為你是作家就特別對待。在這間酒吧裡,Kerouac只是另一個喝酒的人。

從Beat到嬉皮的過渡地帶

 

金門公園在垮時代還不是「嬉皮聖地」,那要等到1960年代的Summer of Love。但凱魯亞克在1950年代末期已經常來這個公園,因為他開始對禪宗、冥想、自然產生興趣。他的朋友Gary Snyder教他如何在森林裡靜坐,如何觀察植物、傾聽鳥鳴。在《達摩流浪者》(The Dharma Bums)裡,凱魯亞克描寫了在加州山區的禪修經驗,但他在舊金山時,金門公園是他最接近「自然」的地方。

 

到了1967年,金門公園旁的嬉皮區(Haight-Ashbury)變成全球嬉皮運動和搖滾先鋒的中心——死之華、珍妮絲·賈普林、傑佛森飛船都住在這這裡。今天街道兩旁仍留著維多利亞彩色房屋,但一樓多是古著店、大麻藥房、觀光紀念品店。牆上的歷史壁畫畫著Jimi Hendrix、Jerry Garcia,偶爾還能看見幾個老嬉皮坐在街角,但更多的是穿著Allbirds運動鞋、拿著康普茶的年輕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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